理查·施特劳斯
降E大调管乐小夜曲，作品7
理查·施特劳斯的《降E大调管乐小夜曲》（Op. 7）创作于1881年，当时他年仅17岁，须知，理查的父亲弗朗茨是巴伐利亚宫廷乐队的首席圆号演奏家，管乐是小理查熟悉的音乐语言，但他的父亲音乐品味极度保守，理查则在父亲设下的桎梏中努力探索出自己的音乐语言。这首作品为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大管、低音大管（此处以低音提琴代替）和圆号等共13件管乐器而作，是青年施特劳斯在管乐配器上的首次重要探索。

该作品在编制和结构上明显借鉴了莫扎特的《大帕蒂塔》，它代表了年仅十七岁的施特劳斯将莫扎特和门德尔松过滤、提炼成某种非凡的原创性作品。旋律的轮廓很容易让人看出，这位少年就是未来《玫瑰骑士》及《达芙妮》的作曲家，这些作品充满了令人心碎的优美抒情时刻，以及丰富的木管配器。1882年，该作品由指挥家弗朗茨·维尔纳执棒在德累斯顿首演。

全曲为单乐章奏鸣曲结构，以行板速度演奏。第一主题是抒情的柔美旋律，第二主题（由一段简短的小调过渡引入）尽情展现了 13 件管乐器丰满、宏大的音响。展开部以双簧管在圆号和低音提琴的一系列长音伴奏下开始。低音乐器中上行的乐句在展开部接近再现部时营造了一种期待感。再现部以《小夜曲》中最具意境美的时刻开始，圆号极其温暖地奏出第一主题。作品在长笛的轻柔声中结束，这一姿态仿佛是一个微缩的预兆，预示了施特劳斯在他最伟大的歌剧中为女高音所写的那些迷人的篇章。指挥大师汉斯·冯·彪罗听后，称赞年轻的施特劳斯是“勃拉姆斯之后最令人震惊的天才”。

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
《士兵的故事》组曲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烽火令欧洲陷入动荡，流亡瑞士的斯特拉文斯基失去了来自俄国的经济来源。为了在瑞士乡村中生存巡演，他与作家夏尔-费迪南·拉穆兹合作，创作了一部仅需少量演员和乐器的舞台作品——《士兵的故事》（L’Histoire du Soldat）。斯特拉文斯基将这部作品自称为“唯一一部同当代有关的戏剧作品”。《士兵的故事》取材于俄国阿法纳西耶夫民间故事集中的寓言：一名士兵在休假返乡途中，用象征灵魂的小提琴与恶魔交换了一本能够预知未来的魔法书，从此命运急转直下。经过一系列波折，士兵最终被恶魔俘获，故事以悲剧收场。

流亡中的作曲家构想了一种“穷人的剧场”，以最少的人力表演音乐戏剧，这部作品融合了舞蹈、朗诵与器乐，舞台仅需士兵、魔鬼、公主三位演员和一位旁白。在配器上，斯特拉文斯基将乐队精简至七件乐器——单簧管、大管、小提琴、低音提琴、短号（或小号）、长号和一组打击乐。其中小提琴代表士兵的灵魂，贯穿全剧始终。

从风格上看，《士兵的故事》是斯特拉文斯基从早期俄罗斯原始主义风格向新古典主义过渡的关键之作。作曲家受到爵士乐的影响，在音高材料、节奏组织和配器上都体现出鲜明的时代特色。1920年，斯特拉文斯基将全剧的音乐提炼为一套音乐会组曲，同年7月在伦敦威格莫尔音乐厅首演。这套组曲完整保留了原作中九个篇章，是当代音乐戏剧的杰作：

《士兵进行曲》开场即奠定全曲基调，以不规则的复节奏模仿士兵蹒跚而行的步伐，行军主题在七件乐器间轮转，仿佛一个疲惫又倔强的身影在尘土中跋涉。《溪边音乐（士兵的小提琴）》士兵在河边休息时取出心爱的小提琴拉奏，音乐从孤寂的独白逐渐丰富，却瞬间被低音管奏出的恶魔主题打断。小提琴在此是士兵灵魂的象征，也是悲剧的引线。《田园曲》单簧管与大管以田园风格的旋律展开魔鬼与士兵的第一次对话，两种音色交织应答，既宁静又暗藏诱惑，最终达成协议——士兵交出小提琴（即其灵魂）。

《皇家进行曲》转向恢弘而带一丝俏皮的宫廷气氛，西班牙的「两步斗牛舞」（Paso doble）风格的长号动机表现士兵拜见国王，单簧管的上行琶音则暗示恶魔始终在场。《小音乐会》中，士兵从魔鬼手中夺回小提琴后，兴奋地演奏这段充满活力的音乐。斯特拉文斯基在此将全剧出现过的主题、节奏和音调拼凑在一起，让音乐材料彼此呼应，富有互动效果。随后，士兵为公主演奏三段风格迥异的舞曲。探戈节奏错位而律动强烈；圆舞曲刻意用不甚动听的旋律避开浪漫主义手法，初现新古典主义倾向；拉格泰姆则融入了斯特拉文斯基对爵士乐的兴趣，是作曲家最早采用爵士语言的尝试之一。

当士兵与公主确定恋情、准备跨出国境时，魔鬼的节奏骤然闯入，《魔之舞》在激烈的不规则节拍中癫狂跳跃，象征魔鬼的胜利反扑。音乐转为庄重、广阔的《大圣咏曲》，仿佛一场悲壮的仪式，为最终的悲剧铺垫凝重的氛围。士兵刚跨出国境便被恶魔俘获，音乐以东方神秘色彩和得意的《魔之凯旋进行曲》旋律描写魔鬼凯旋的情景，结尾处暗藏讥讽，暗示人类命运的徒劳与荒诞。

罗伯特·库尔卡
《好兵帅克》组曲
捷克作家雅洛斯拉夫·哈谢克创作的长篇小说《好兵帅克》是一部享誉世界的政治讽刺名著。小说以主人公帅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经历为主线，淋漓尽致地刻画了奥匈帝国军官、警察与神甫昏庸无能的丑态，深刻揭露了帝国统治者的凶恶专横及军队的腐败堕落。来自民间的普通士兵帅克表面憨厚甚至被当作“白痴”，实则幽默机灵，他总能巧妙地利用军纪的漏洞，以貌似顺从的方式将上级的命令执行得荒诞可笑，让统治者无可奈何。这部杰作凝聚了捷克民族的不屈灵魂，帅克不仅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也是普通民众及其对一场只能带来苦难而无任何益处的战争进行抵抗的象征。

《好兵帅克》多有艺术改编：舞蹈、话剧、电影等等，不一而足，这部组曲是其中相当优秀的「二创」。美国作曲家罗伯特·库尔卡（1921—1957）是捷克裔移民后代，曾师从米约，其创作受普罗科菲耶夫影响深重，也有鲜明的美国民族音乐印记。1957年因白血病去世，年仅三十五岁，雏凤坠落。库尔卡自幼浸润于哈谢克的小说之中，于1956年以六首性格小品的形式创作了这部管乐组曲。组曲于同年由小管弦乐团首演，之后库尔卡将其扩展为两幕歌剧，剧本由刘易斯·艾伦执笔，1958年在纽约城市歌剧院成功首演。该歌剧沿用了无弦乐的纯管乐与打击乐编制（16件乐器），音乐风格明快辛辣，被公认为上演频率最高的美国歌剧之一。组曲共有六个乐章：「序曲」是帅克的性格素描——一个好心肠的普通人，一个亲切的流浪狗收容者；「挽歌」代表了潜藏在许多情节之下的悲伤和严肃元素，例如战争爆发；「进行曲」是行军场面；「战争舞曲」描绘了当局的战争狂热；「田园曲」是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标题，因为这个乐章完全没有让人联想到牧羊人照看羊群的宁静田园景象，它是沉重和压抑的，因为它描绘了战时的乡村，强调了帅克被送往战场的场景；「终曲」转向帅克不可战胜的乐观精神，给满目疮痍撒上一层糖霜罢了。

撰文：李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