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勃拉姆斯一生创作了两首钢琴协奏曲,《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在《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诞生的二十多年后才写作,不仅有着勃拉姆斯原有的厚重味道,同时洋溢着意大利式明朗的情趣,在当时的协奏曲作品中是极为罕见的交响曲式协奏曲,展现勃拉姆斯创作成熟期的古典与浪漫的平衡;《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是一部结合了贝多芬的交响精神、舒曼的浪漫诗意与年轻的勃拉姆斯独有的朝气与灵感的作品,是勃拉姆斯青年时代最杰出的音乐作品之一。本场通过两首协奏曲可以感受勃拉姆斯不同时期的作曲风格与样式的差异。
自1998年5月音乐季设立以来第2294场音乐会
乐季音乐会12
主办:广州交响乐团、星海音乐厅
2026.4.22(星期三)20:00
星海音乐厅交响乐演奏大厅
指挥:余隆
钢琴:鲁道夫·布赫宾德
演奏:广州交响乐团
约翰内斯·勃拉姆斯
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作品83
1.不太快的快板
2.热情的快板
3.行板
4.优雅的小快板
钢琴:鲁道夫·布赫宾德
—— 中 场 休 息 ——
约翰内斯·勃拉姆斯
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作品15
1.庄严地
2.柔板
3.回旋曲:不太快的快板
钢琴:鲁道夫·布赫宾德
约翰内斯·勃拉姆斯
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作品83
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原是初期的作品,但经过许多转变与改写,到1858年才正式完成。第二钢琴协奏曲,却是二十多年后,于1881年才写作的。两首作品,不单写作年代相差很远,在样式与曲趣上也殊多差异。勃拉姆斯在写作第二协奏曲之前,已发表第一与第二交响曲,小提琴协奏曲,以及《学院节日序曲》与《悲剧序曲》等名作,在作曲技巧上,早已踏进圆熟境地,对管弦乐的驱使,驾轻就熟,野心勃勃,充满信心。
第二钢琴协奏曲和意大利的旅行,不能说毫无关联。当勃拉姆斯重游这个阳光明朗、风光明媚的国度所得的愉快印象,促使他以一气呵成之势,完成这首著名的协奏曲。当第一次游历意大利后,他为小提琴的旋律乐器,写下生动的乐章,但第二次旅游之后,却为合唱或钢琴,写作和声与对位的优美音乐。
因此,在这首协奏曲中,不仅有着勃拉姆斯原有的重厚味道,同时洋溢着意大利式明朗的情趣。勃拉姆斯曾在给亲友的信中,俏皮地报告说:“我要告诉你,我写作了一首很小很小的协奏曲。”但这只是一种谐谑的玩笑而已,事实上,这是一首在当时的协奏曲作品中,极为罕见的庞大作品,全曲由四个乐章构成,规模至为宏大。在这首交响曲式协奏曲中,钢琴极为华丽多彩,产生绚烂耀目的音彩效果。曲中钢琴部分虽然活跃,但不与管弦乐采取对峙情势,而是彼此完全融合成一体的,并未特别炫耀或夸张钢琴独奏的技巧。可是并不是说钢琴的部分是平易的,相反地,这是古今钢琴协奏曲中的“试金石”,技巧至为艰深。
此曲问世后的最初几年,音乐评论家对第一乐章后的“诙谐曲”,均感到困惑。这段声势显赫的“热情的快板”,在第一乐章与行板乐章中插入,违背一般协奏曲惯例。将它省略,对整个协奏曲并无影响。
英国著名钢琴家兼作曲家陶威爵士则指出,通常在古典协奏曲中,第一乐章规模均极庞大,甚至比第二、三乐章加起来还长。
在这首《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中,勃拉姆斯在短短的第一乐章后,安插这段气势凌人的诙谐曲,这段快板乐章虽类似开玩笑,事实上,是在第一乐章中,增添一段杰出的诙谐曲,其规模也超出了通常交响曲的第二乐章。此首协奏曲的终曲,是一段光辉灿烂的回旋曲。因此综观全曲,事实上是在正规的三个乐章中,再加上旗鼓相当的乐章。
在感情上格格不入的行板乐章与第一乐章中,插入这段诙谐曲,可使全曲产生一气呵成之势。在音响运用的转换上,也充分表现出勃拉姆斯的天才。第二乐章给随后的行板乐章,有一种“终曲”感觉,但在节奏与旋律上并无终了之感,而仅是在狂风暴下般的前两乐章后,产生云开日照的情调。终曲则表现了胜利与欢乐。然而真正的意义,却难用笔墨形容……
撰文:周凡夫
约翰内斯·勃拉姆斯
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作品15
勃拉姆斯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完成于1858年,次年1月22日由作曲家本人担任独奏,小提琴家约瑟夫·约阿希姆指挥汉诺威宫廷乐团首演,然而作曲家此后依然对作品第一乐章中的部分细节进行了修改。这是勃拉姆斯青年时代最杰出的音乐作品之一。
让我们将时光短暂回溯,试着理解这部作品诞生时的故事。1853年,年轻的勃拉姆斯来到杜塞尔多夫拜访罗伯特·舒曼,将他早期的一些钢琴作品呈献给此时43岁、名满天下的前辈作曲家。舒曼不仅因音乐作品而闻名,同时还是欧洲最具影响力的音乐刊物《新音乐杂志》的主编。在勃拉姆斯身上,舒曼无疑发现了许多的闪光点,这是热爱音乐的人们一直以来都期待的。他充满热情地写下了一篇名为《新的道路》的文章,在其中向世人热情地介绍了年轻的勃拉姆斯。仿佛是在一夜时间,这个来自汉堡的害羞的年轻人就忽然出名了,人们期待着他能够写作出伟大的作品。虽然感到惶恐,但勃拉姆斯并未因此而退缩,而是确实用一部部杰作来证明舒曼的夸奖并非谬赞。
如果舒曼可以活得更久一些,他也一定会为勃拉姆斯日后的成就而感到欣喜。不过历史却是事与愿违的。仅仅在两人历史性的首次见面之后五个月,1854年2月,舒曼试图用跳进莱茵河自杀的方式来止住他头脑中回响的“恶魔之音”。在被救起后,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两年后死在了里面。在这段时间里,医生甚至禁止克拉拉•舒曼去探访丈夫,而事实证明这对于舒曼而言又是毁灭性的打击,因为克拉拉一直是他的缪斯与唯一的拯救者。在这样的情况下,勃拉姆斯承担起了责任,他经常在精神病院里陪伴舒曼,同时也要照顾已在崩溃边缘的克拉拉。也就是在此期间,正如人们至今都津津乐道的那样,勃拉姆斯爱上了自己的挚友兼师长的妻子。我们无从知晓二人之间是否真的产生了爱情的火花,但勃拉姆斯与克拉拉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是最为亲密的伙伴,这一段纯真而伟大的友谊即使放眼整个音乐史都无可比拟。
1856年7月29日,舒曼去世,勃拉姆斯人生中的一个章节宣告结束,但他人生的波澜并未止歇。此后不久,勃拉姆斯与一位名叫阿加特·冯·齐伯尔德的女性相恋,并发展到订婚,然而勃拉姆斯此时意识到自己对婚姻关系的恐惧,为这段感情画上了句号。在勃拉姆斯此后的人生中,音乐是他排名第一的爱人。
《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就是在这段动荡的时期所写下的。就在舒曼试图自杀的悲剧性事件发生后不久,勃拉姆斯开始了这部新作品的创作,他最初是按照双钢琴奏鸣曲来构思的,但他很快发现,“即使两台钢琴也已经满足不了我了”。在1854年春天,勃拉姆斯曾前往科隆,第一次听到了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这对作曲家的一生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些影响不仅反映在直接继承了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精神的第一交响曲里,同样也影响了正在襁褓中的双钢琴奏鸣曲——他一度想把这部作品写成交响曲,只有这样才配得上舒曼在《新的道路》里对勃拉姆斯的溢美之词,而他也知道整个音乐世界都在等待评判自己的新作。不过,年轻的勃拉姆斯此时还没有能力写出一部伟大的交响曲,于是他最终选择了钢琴协奏曲这种“半交响曲”的形式。尽管如此,第一钢琴协奏曲中的交响性是显而易见的;同样正是因为这样的特点,使得当时的听众对这样一部新作品的反响十分冷淡。
见证了这部作品首演的听众们也许就像今天的听众听到某部艰深的当代作品一般一头雾水,就像在1997年出版的勃拉姆斯传记里,扬·斯瓦福德(Jan Swafford)所写的那样,“技巧华丽,令人目眩的华彩段落,别用太多小调,别太悲剧性:这些是以往人们为钢琴协奏曲定下的‘规则’,勃拉姆斯的《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把它们每一条都打破了。”相比交响曲,人们此前都认为钢琴协奏曲应该是听起来比较轻松的,可以好好欣赏钢琴家的技巧,他们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一部感情如此丰富,精神力如此强大的作品。在莱比锡弹奏这部作品之后,勃拉姆斯绝望地写信给约阿希姆,“现场大概有两三个人想鼓掌,但很快就被周围的嘘声止住了。”而在一个半世纪之后的今天,我们当然可能更加公正地评价这部作品,这样一部结合了贝多芬的交响精神、舒曼的浪漫诗意与年轻的勃拉姆斯独有的朝气与灵感的音乐作品,是不会被永远埋没的。
据勃拉姆斯的朋友们证实,乐曲极具戏剧性的开头是作曲家对舒曼自杀事件的直接回应。如风暴般的旋律过后是一段柔和忧郁的主题,这两种情绪之间的对比成为了第一乐章里交响曲一般宏大叙事的主基调。钢琴的出场一开始是十分克制的,随后慢慢发展到可以与交响乐队的音量等量齐观。而这个乐章最迷人的地方在于钢琴与木管乐器的重奏段落如室内乐一般精巧细腻,形成了如同田园牧歌一样的效果。接踵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能量,乐章最后在贝多芬式的凯旋庆典中结束。
第二乐章展现了年轻的勃拉姆斯精神的思想深度与情感表现力。乐章由大管和弦乐演奏的圣咏般的旋律开始,随后钢琴接过,并开始了一段漫长的内心独白,而管弦乐团恰到好处的点缀则营造出宽广而静谧的氛围。
第三乐章从钢琴独奏一连串充满跳跃性的音符构成的主题旋律开始,整个乐章都是围绕着这段旋律进行的。从这个乐章里,听众能感受到勃拉姆斯对贝多芬钢琴协奏曲的喜爱,音乐里有不少效仿的影子。然而比起贝多芬或者同时代的其它钢琴协奏曲,勃拉姆斯的作品依然具有相当明显的严肃性和重量感。
撰文:徐尧
乐季音乐会13